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怕吵醒隔壁屋的爸妈。油渍在瓷碗上凝成淡黄色薄片，洗洁精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，突然听见客厅传来“咚”的一声——是老爸的保温杯滚到地板上了。他总说“人老了觉少”，可这会儿分明还裹着毛毯蜷在沙发里打盹，茶几上的报纸摊开着，头版标题是“社区菜市场改造通知”。 “妈，您别动，我来搬。”我擦着手往阳台走，看见老妈正踮脚够晾衣杆上的棉被。她总说“这被子晒过才软和”，可那杆子比她高半头，每次晾被子都得把折叠椅搬来垫脚。我伸手托住被子一角，棉絮的阳光味混着洗衣液清香扑面而来，她扭头冲我笑：“你爸非说今天有雨，我偏不信，这太阳多好。” 十点钟陪老妈去菜市场，改造中的市场用蓝色铁皮围了半圈，只留东边两个入口。卖豆腐的老张头把摊位挪到了路口，木板上摆着还冒热气的嫩豆腐，旁边蹲着只花斑猫，正用爪子扒拉掉在地上的豆腐渣。“这猫跟了我三年了，”老张头用铁勺敲了敲木桶，“前年冬天冻掉半截耳朵，我给它缝了块布，现在倒成了标记。”老妈蹲下摸了摸猫脑袋，猫眯着眼往她手心里蹭。 中午在老爸的“监督”下包饺子。他坐在餐桌旁，把面团搓成长条的动作像在揉橡皮泥，时不时抬头看我和面：“水多了加面，面多了加水，你这盆都快成浆糊了。”我偷偷把沾满面粉的手往他鼻尖上抹，他笑着躲，结果把面粉撒到了眼镜片上，白花花一片，像戴了副滑稽的雪镜。 下午三点，雨果然来了。起初只是零星几点，后来越下越大，打在改造中的铁皮围挡上“咣咣”响。老妈站在阳台收衣服，突然喊：“老头子，你种的月季！”我跑过去看，那株养了五年的粉月季被风吹得东倒西歪，老爸已经披着雨衣冲了出去，手里还攥着根竹竿。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往下流，他蹲在花盆前，用竹竿把歪斜的枝干轻轻支起来，动作小心得像在摆弄什么易碎的宝贝。